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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夏主簿

  ?#20027;?#32456;究只是个小丫头片子。

  就算她性子倔强,但毕竟不知道男孩子与女孩子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,旅途奔波一天下来实在困乏,只得强忍委屈上了床榻,把被子掀起才发现仅有一张被子,只得嘟着嘴挨着沈溪?#19978;?#28982;后盖好。

  沈溪虽然?#22312;?#24515;理成熟,但跟个小姑娘同睡,尤其还是周氏给他钦定的养媳,心里也?#24187;庥行?#24322;样。

  但白天坐牛车几乎把人都要颠散架了,到了地方又制造风箱,劳累不堪,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

  一夜都很?#31807;病?br/>
  沈溪半夜醒来,?#20027;?#34615;缩成一?#29275;?#36523;上搭着被子一角冻得浑身直打哆嗦。沈溪摇了摇头,给她盖好被子,这才沉?#20102;?#21435;。

  第二天早晨沈溪睁开眼,已是日上三竿,?#20027;?#26089;就起床,正在院子?#37266;?#30340;古井边,与周氏一起洗衣服。

  沈溪揉着眼睛走出房间。

  周氏正在挂晒衣服,打量他几眼便骂道:“臭小子又睡懒觉,倒是黛儿知道心疼娘,你这个当儿子得好好跟她学。”

  ?#20027;?#36731;轻一哼,对沈溪?#20923;?#20010;得意的笑脸,又耀武扬威般挤了挤眼,嘴上却乖巧道:“娘收留黛儿,黛儿帮娘做事是应该的。”

  周氏美滋滋道:“娘真没白心疼我的小心肝儿,以后我把你当女儿一样?#21019;?#35753;那憨娃子靠边儿站。”

  沈溪落了个?#27927;?#27809;趣,只好站在古井边看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忙活。

  周氏边挂衣服边道:“臭小子饿了吧?厨房里?#34892;?#31909;,你去喝了……今天正好是城里的墟日,娘带你们去逛逛。”

  ?#20027;?#21548;了很高兴,沈溪却没怎么?#34987;?#20107;。

  墟日是南方湘﹑赣﹑闽﹑粤、桂等地区赶集的日子,各个镇子分一四七、二五八、三六九错开赶集,两个相邻的?#38054;潁?#23427;们的墟日总是相邻一天而不会重复,这样就能让买卖双方都有交易机会。人们有什么需要,通常都会趁着墟日采办。

  沈溪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娘,我们什么时候回?#19968;?#26449;?”

  周氏道:“出来的时候有人说想留在城里,怎么才一天不到就吵吵着要回去了?臭小子,就知道你在乡下野惯了,到了城里不习惯……不过,我跟你爹?#26691;?#36807;了,既然主家不介意咱长住,那就索性多住些时日。反正家里农活做完了,多咱不多少咱不少,等秋收的时候再回去就行了。”

  沈溪?#34892;?#24576;疑地问道:?#30333;?#27597;会同意吗?”

  周氏笑了笑,道:“我让你爹找人写信回去了,老太太就算不同意又怎样,难道还会派人来把咱给绑回去不成?你小子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!不用看人眼色生活,自由自在,还有黛儿这乖丫头伴着,这样的日子过着不挺好么?”

  沈溪点点头不再说什么。

  他原本也是想留在城里,虽然此时的宁化县城比起后世那些大城市差太多了,但总是由福建到江西的商旅过往之地,机会比起山村多多了。

  最重要的是,想上学塾必须留在县城。

  吃过早饭,周氏带着沈溪和?#20027;?#20986;门赴墟,一路上周氏脸上都?#34915;?#20102;笑容,又说买新衣服,又说给二人买零嘴解馋。

  沈溪心想应该是昨晚老爹把攒下来的碎银子都给了周氏,周氏手头有了钱才?#34892;那?#20986;来采买,不然以周氏的节俭是不会大手大脚花钱的。

  “看看这料子好不好?”

  周氏带着二人在路边一处卖布的摊子?#30333;?#36275;,不断地对比两匹颜色差不多的红色布料,似乎难以取舍。

  这时候对面空坝上有江湖卖艺人在表演吞剑、吐火等绝技,?#20027;?#30475;得目不转睛。早熟悉各种把戏的沈溪却毫无兴趣,抬起头看着周氏,道:“娘,这料子好看是好看,但娘你穿起来是不是太过鲜艳了?”

  周?#19979;?#36947;:“臭小子,来之前你还跟娘说,让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怎么进城了却说这种丧气话?不过这可不是给我买的,我是想再给黛儿做两身衣裳……之前买的都是成衣,没这么好的料子。”

  “咱进城后怎么也不能穿得太寒碜,就算自己不在乎,还怕给主家丢脸呢!”

  沈溪耸耸肩,不再说什么。

  周氏花去一百多文,买下五尺布,随后三?#35828;?#20102;做衣服的裁缝店,给黛儿量身。周氏自己舍不?#20040;?#30340;好料子拿给?#20027;?#20570;衣服却一点儿也不心疼,?#20027;?#23567;脸上满是感激,对周氏说话的时候越发乖巧。

  衣服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做好,从裁缝店出来,娘仨又去买了一些必要的米粮回家,都是周氏提着……虽然周氏看起来不怎么强?#24120;?#20294;毕竟在村里做惯了农活,提起半袋米根本不费力。

  回到家?#20011;?#21040;中午,就在周氏准备做饭的时候,沈明钧匆匆忙忙回来,拉着沈溪就往外走。

  “?#22868;?#30340;,你?#38054;?#26159;要去哪儿啊?”周氏赶紧追出去问道。

  沈明钧道:“主家那边来了客人,说是要见见小郎,这不,刘管家让我带他过去……你不用担心,该做饭就做饭,如果做好我们?#22993;?#22238;来,就先吃吧。”

  沈溪被沈明钧拉着来到王家后院。

  院子中间早已站着四五个人,全都身穿鲜艳的绫罗绸缎,显然身份地位不低。

  为首那个大腹便便有着一张圆脸、穿着一身花格子绸衣的?#24515;?#30007;子,正在说着什么,引来一阵议论。

  随后,几人进入厨房。

  这些人中显然以?#21448;?#30340;那个中等个子、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为主,他捋着胡子,没有发表任何看法,只是笑盈盈听着,而昨日高高在上的刘管家,佝偻着腰身拉风箱做演示,显得极其卑微。

  “原来是来看风箱的。”

  沈溪小声嘟哝了一句。

  他跟着沈明钧到了地方便被几名家丁给拦住了,只能站在老爹身边,看着远处的厨房。

  等刘管家把风箱演示一遍,老先生点头赞许:“心?#26082;?#23454;巧妙,没想到铁匠铺的风箱居然能用在家里。”

  孙木匠一?#25104;?#27668;地走上前,刘管家引介后,老先生问道:“是你想到把风箱装在灶台边的吗?”

  孙木匠赶紧行礼,解释道:“东西是小人做的不假,可这想到的……却另有他人。”

  “哦?那老朽倒要见见……人在何处,可有请来?”老先生走出厨房四下打量,却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人物。

  这时候刘管家才出来招了招手,让沈明钧带着沈溪上前。

  沈明钧俯首作揖:“这位老爷,我家小儿不懂事,胡乱?#39277;?#20986;了风箱,就怕污了老爷您的法眼。”

  沈溪走上前也行个礼。

  老先生见到沈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儿,脸上?#34915;?#24778;讶的表情,他指了?#24178;?#28330;,再看看旁边的刘管家:“莫不是这位小公子?”

  刘管?#19968;?#31572;:“就是他……昨日老奴去他家,见他正在院子里?#39277;?#27492;物,?#32925;?#20043;下才知道是用以厨房灶台吹火所用,一?#26412;?#24471;新奇,便让家里的木匠试着做了一个。谁曾想的确好用。”

  这时候穿花格子绸缎的?#24515;?#32982;子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,沈明均见沈溪抬头上下打量,赶紧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瓜,提醒道:“这是主家老爷,赶紧给老爷磕头。”

  ?#24515;?#32982;子笑着摆摆手:“不用,府上后代出了个心思巧妙的能工巧?#24120;?#36825;是我王家的福气……如今就连县衙的夏主簿都亲自过来看,也算是给我王?#20197;?#28155;光彩了。明钧,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!”

  沈明钧低着头陪笑:“是老爷您教?#21152;?#26041;。”

 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老先生是县衙的主簿。

  要说这主簿,可是县衙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的三把手,通常是正九品或者从九品,辅佐县令管理粮马、巡捕之事。但也有小县不设县丞和主簿,仅有知县的属官典史。一般来讲,,典史掌管缉?#19969;?#29425;囚并“典文移出纳?#34180;?br/>
  不过,主簿虽然是入了品序的官,但说到底还是得仰县令的鼻息,否则知县只需要把事务分派给县丞和典史,那么主簿就被架空了,什么?#20040;?#25438;不到不说,出了事情还得承担责任,属于典型的两面不讨好。

  虽然宁化的县主薄仅仅是从九品的小官,但是在这县城里依然属于高高在上的人物。官字两个口,没有功名庇佑的地方?#21487;?#36890;常都要仰头逢迎,更别说是那些地位低下的商贾了。

  夏主簿点头一笑,问道:“小娃子,你是怎么想到把风箱引入家?#24615;?#21488;的啊?”

  沈溪?#22993;?#26469;得及开口,刘管家已催促道:“小?#19968;錚?#22799;主簿问你话,赶紧说。”

  沈明钧道:“主簿老爷,可能是我家小儿?#34892;?#24597;生……”

  沈溪却道:“我不知道铁匠铺里的风箱是什么样的,这完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……我只是想做个吹风的工具给娘用,看娘用灶台?#30475;未?#28779;都很?#37327;啵?#24819;让娘省点儿力气。”

  一句话,惹得夏主簿不住点头。

  这时代,就算手头活计再好那也只是低贱的手工业者,登不得台面,读书人才是这时代的骄傲!而儒家以孝为先,沈溪先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孝道,就是想赢得夏主簿的好?#23567;?br/>
  果然,夏主簿满面都是嘉许之色:“不但是个聪明的娃,还很孝?#24120;?#21069;途不?#19978;蘗堪 ?#24320;蒙读书了没有?”

  沈明钧恭敬回答:“回老爷的话,我家小儿虚岁才七岁,?#22993;?#26377;入学。”

  旁边那胖子老爷道:“主簿大人,你可不能小瞧这一家人,小娃子的大伯父可是咱县里的廪生,沈家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。”

  夏主簿想了想,恍然道:“沈家,莫非是……以前忠直公沈同知的后人?”

  在得到胖子老爷肯定的答复后,夏主簿叹息道:“忠直公当年在汀州府那是赫赫有名的人物,却未料沈家后人落魄?#20102;梗?#31455;会到贵府上做工。”

  “这娃子如此聪慧,可耽误不得,最好能让他早日开蒙读书,将来或可成就功名,继承忠直公的衣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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